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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记  |
居通州记
我有补丁大小的蓝天,指甲盖儿大小的
云彩,我有明灭的风雨和灯盏
我有芙蓉园小区底层的511房,这里不面朝大海
也不春暖花开
但我有属于自己的旧书桌,有半盏台灯
深夜里醒来,望着房顶发呆到天亮
我左手的六环路上星辰寥落,右手的运河啊
它从不关心桥上红绿灯的节奏
我还有变幻的早晨和黄昏
长安街继续向东延长,它带走了我双鬓的乌黑
周末的运河广场上
我有缤纷的风筝,咕咕叫的鸽群
绸缎似的草地,和草地上
忘情相爱的小蚂蚱
我有草叶绵绵的情话,它们以露珠的形式表达出来
但又如此短暂,仿佛眨眼就已消失
在通州,我还有三千里的思念夜夜穿过母亲的针眼儿
它无限大又无限小
我有臃肿起来的身体,我有悬空的
泥土之心
它被轰隆隆的钢铁一次次撞击着
碎成了齑粉
落入风雨中挣扎的草木……
2008、07、06
致文咏
兄弟,我想去社会纪实里看你,在《知音》和
《家庭》的头条儿或其他位置
鲁文咏,鲁克或其他什么署名,这并不重要
我想看看诗人的悲悯
带给世界的柔软,你笔管里灌满的咸泪
能打湿多少男女的睫毛
当然,除却鹊起的声名,它还带给你更多的铜钿
带给你汽车,更大的房子,呼朋唤友的体面
这一定是你在老家村子里
没想到过的。如今你和我毗邻而居
在一个叫燕郊的镇子上
你也算名人了。你从那里出发
奔向各地,或者
沿着开发区的僻静小道,一脸专注的揿动快门
我说兄弟,这些年
我从没问过你,不写诗
也不写纪实时,你臭脑壳里都想些什么?我是说
当迎春花开得烂漫,当街道两旁的
垂柳解散青绿的发辫
当潮白河的流水漫过了岸边的青草,四散的羊群
从野外带回茫茫白雪及其反光
告诉我
你心中升起的快乐和悲哀是否一样多
亲爱的兄弟,
那天在通州车站路,隔两年再次见到你
我第一眼就瞄上了你凸起的肚皮和鬓角的灰
大卫,泥马度,魏克,还有你我
从始至终谈论的竟然还是狗日的诗歌
我们像五个忘情的孩子
我们的身外是闹嚷嚷的食者,是轰隆隆的一条街
是北运河宽阔的流水
是更大的城市,棋布的村庄,交替的
白昼和黑夜
是沉落的银河
望不到边际的星空下,人如蝼蚁,命运无常……
2008、07、06
过雪峰故居
写下这个题目,我在“过”和“访”之间,
踌躇了很久。其实即便起落如冯氏
其故居,也就是一座木结构的老房子
九十年的漫长等待后,
迎回的也只是主人的一抔骨灰
在屋后的山坡上,枕着漫坡的野树和野花丛,
他得以安息了吗?
如果不是讲解员绘声绘色的讲述,
谁还能记起他当年的风流和屈辱?
在雪峰故居,我反复听到的名字是鲁迅,
丁玲,毛泽东,周扬,胡风
斯人已逝,多深的恩怨
都不过是过眼的浮云。我从客厅爬上二楼,
在留言簿上写下“高山仰止”四个字。
我还在“高山”和“仰止”之间,
画了一个大大的“。”号
你别用怀疑的目光看我,我就这样写了,接下来
我继续写:“冯雪峰,生于浙江义乌,
七十六岁死于北京
又过了三十年,他终于回到神坛村的怀抱,
如今他的墓碑前杂花生树。”
我写的最后一句是:对于世界,
每个人都是过客……
2008、07、07
我妻子讲的故事
我妻子每天傍晚去大桥下跳舞,经常
带回新鲜的故事讲给我听。
前天她早去了一会儿,回来告诉我碰到了一个
中年男人。他问她在哪个小区住,
还说已经观察了她很多天,
你跳得真不错,他夸奖她说,你先生来了吗?
你接着跳吧,每天我都来给你鼓掌。
他痴愣愣的目光
使我妻子感到毛骨悚然
那个晚上,她不是踩了前边人的脚
就是撞了后边人的腰
“不是神经病,就是花痴” 她向我抱怨,“真是
糟糕透了!”就在今晚,
她回来路过物美超市
望见有两个人在路边的花池沿上搂抱着亲热
“男的是一老头儿,女的整个脸都被
抱住了使劲地啃,”我妻子反复比划着,“但从体型看
女的年轻很多,
那作态就不是正经夫妻——他们竟不顾
周围那么多人的指指点点!”
我笑着说,“有关系吗?你们就是以小人
之心,度君子之量。”
她用拳头擂我,骂我混蛋,仿佛她有这方面的革命经验
仿佛,我就是那厚脸皮的老头儿。
这时我在瞎猜,明天她会不会带给我恐龙
或孙悟空降妖伏魔的消息
并拉我去亲自见证?
2008、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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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北京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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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hzf发表评论于2008-7-10 17:07:00 |
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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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北京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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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7-13 9:49:00 |
语言很有雕刻般的质感,像摸过石头一般。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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