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回乡记 |
|
谷禾 发表于 2007-12-3 21:26:00 |
不是少小离家老大回，我依然
心存几分不安。路还是出村的那条
却铺了石子和柏油
为了重温旧梦，我选择了徒步进村
从村口到村尾，相遇的人们
认识的已经没有。零星的几个小孩儿
目光黏着我的眼镜儿。几只喜鹊
在树杈上跳呀跳。各家的草房
换成了瓦房，又换成了楼房
但母亲说，有啥用？ 老的进了坟茔
年轻的上了城，就只剩了老鼠
我带了礼品，挨家看望邻居
二奶奶双目失明，拉住我手，把我反复念成了
二伯家的堂哥，李大娘半天
也没想出我是谁。我大伯今年七十有三
不行了，父亲说，你哥带着儿孙去了上海
家里就剩他了，守着老屋，低热不退
年夜的饺子恐怕……父亲哽咽着摇头
各家走过一遍，我神情凄然
转过脸，看见落日正转过光秃的树梢
晚饭是红薯粥，蒸胡萝卜叶
（母亲特意去邻居园子里采的）
看得出她的高兴——频频给我夹菜
边说着村里人的下落
活着的老辈人在加速变老，能挣钱的都上了城
也有的喝药死了，投河死了，摸电死了
撞车死了，得病死了，害命谋财挨枪死了
山子外出几年没音信算不算死？
（她目光盯着我不移开）
父亲说，在村里种地蛮好嘛
不完税，一亩地还补五十多块，就是——
父亲没往下说，儿子们
毕业去了北京和湖南
两个闺女在上海深圳打拼
说什么都气短
村里幸福家庭的家长，他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在我睡着后对母亲低声念叨：“唉，天一亮
儿子又要走了，我——睡不着……”
我也一夜睡了又醒
这是我的村庄吗？楼房，公路，高树，青青原野
也不稀缺炊烟，犬吠，夜里吱吱的虫子叫
我却恍如身在异乡
我在鸟儿的欢鸣里上路，街巷空空
村口槐树下，我的父亲
和母亲，不停向我挥着枯干的手
渐渐变矮，变暗，被尘埃淹没
我这个过客，用了赤子深情
也只留下他们模糊的影子
和十万亩露水在阳光下的倏然消逝
2007、12、03
|
|
|
| Re:回乡记 |
|
不见阳光的苍白(游客)发表评论于2007-12-12 14:03:00 |
 真实的不能在真实了！
农村的现状就是这个样子！
家里就只剩孩子和老人了！
乡村与城市的距离啊！
|
|
|
| Re:回乡记 |
|
安民(游客)发表评论于2007-12-31 0:10:00 |
你回家了吗？家里怎么样，打电话父亲母亲都说很好，不知道究竟如何。
|
|
|
| Re:回乡记 |
|
阳阿浪(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1-12 19:49:00 |
我想哭一会.
|
|
|
| Re:回乡记 |
|
二月鸟(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1-13 20:31:00 |
这就是宿命吗？！
|
|
|
| Re:回乡记 |
|
丁济民(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5-3 7:44:00 |
我回到故乡的感觉也是如此，问好谷禾先生！
|
|
|
|
|
 .: 公告
|
|
.: 我的分类(专题)
|
|
.: 最新日志
.: 最新回复
|
.: 留言板
|
.:  链接
|
|
